21 February 2008  |  未經授權,請勿複製或轉載。

Working Poor──先進國家的解決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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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年十二月十九日,我寫了一篇〈Working Poor──日本窮忙族案例的省思〉,摘譯二○○七年十二月十日播出的日本 NHK 特集「Working PoorⅠ&Ⅱ」(ワーキングプアⅠ&Ⅱ)。當時選擇該紀錄片的原因是覺得台灣媒體有濫用「Working Poor」一詞的傾向,希望透過 NHK 深入淺出的介紹,讓更多人明白「窮忙族」絕非「瞎忙族」,而是由於:「非正式僱用的激增」、「海外人力的競爭」、「地方經濟的衰退」等扭曲的社會結構,造成市場經濟的徹底失敗。

我常常覺得台灣對流行名詞有擴大解釋的偏好,舉凡:「窮忙族」、「M 型社會」、「宅男(女)」皆然。你當然可以說語言是活的,不必全盤採用國外說法。不過,有時這種擴大解釋反而會造成溝通上的困擾,明明使用相同的詞彙,還得特地向外國人解釋台灣的用法,這不是畫蛇添足嗎?是故,對於來自國外的專有名詞,最好還是先虛心瞭解對方如何使用,盡量避免自以為是的擴大解釋,免得到最後自食惡果。

或許是由於「Working Poor」一詞遭到濫用之故,不少人覺得「窮忙族」就像「M 型社會」,是媒體在「唱衰台灣」,反而忽視該問題的嚴重性。二○○七年十二月十六日,NHK 特集(NHK スペシャル)播出窮忙族系列第三集「Working Poor Ⅲ──解決之道」(ワーキングプアⅢ~解決への道~),將採訪對象擴大至日本以外的先進國家,一方面藉由這些國家的例子指出窮忙族乃是市場經濟失敗所致,即使交給市場亦無法化解,更不是少部分人的善意或犧牲所能解決的問題,同時並介紹美、英、日等國家的解決之道。無論這些方法是否有效,都能提供吾人一個省思及參考的方向。

本篇內容分為三部分:第一頁介紹韓國非正式員工保護法所引發的大量裁員事件和美國的 IT 產業外移情況,第二頁介紹美國北卡羅來納州的產業轉型經驗和英國政府的兒童支援政策,第三頁介紹日本釧路市的自立支援計畫和遊民青年岩井拓也的後續發展。

非正式員工大國的苦惱──韓國

一九九七年亞洲金融危機爆發之後,許多韓國企業為了求生,開始縮減人事費用,造成非正式員工的數量大幅增加。根據韓國勞動社會研究所二○○六年的調查,韓國有百分之五十五的勞工是非正式員工;換言之,兩個勞工就有一個是派遣人員或打工族,比日本的百分之三十三更加嚴重。為了降低非正式員工的比例,二○○七年,韓國政府開始施行非正式員工保護法──禁止企業濫用非正式員工,規定企業對工作兩年以上者有「轉正式員工之義務」,並且禁止「薪資等的差別待遇」,違反企業最高可處日幣一千萬的罰款;然而,該法案卻招致出乎意料的結果。

二○○七年九月,E-Land 集團位於首爾的 NewCore 百貨公司前面,聚集了兩百名抗議民眾,她們是賣場的約聘人員。E-Land 在非正式員工保護法施行前,將她們全數解僱。NewCore 為了與外資百貨競爭,先前就將收銀檯等職務由全職改為約聘。而這次為了逃避非正式員工保護法,避免讓女性升格為正式員工,更直接解聘她們,將工作全部外包給人力公司。NewCore 的人事組長崔相湖(音譯)解釋道:「如果法律強制企業統一約聘和正式員工的待遇,將造成企業無法進行僱用調整,形成重大負擔,我相信日本企業的看法亦是如此。」

遭到 NewCore 解僱的李仁淑小姐(音譯),為了爭取復職,天天參與抗議活動,她對記者說道:「我壓根沒想到大企業會用解僱這招來鑽法律漏洞,應該要保護我們的法律,如今卻有一種遙不可及的感覺。」李小姐是地下街的約聘人員,一直深信非正式員工保護法施行後,自己將升格為正式員工。四十一歲的李小姐育有兩名孩子,就靠約聘人員日幣十萬圓的月薪生活,遭到解僱後,她不但得為每天的餐費煩惱,也不得不取消孩子們的補習。

李小姐的丈夫於二○○六年罹患大腸癌,由於病情持續惡化,她最後不得不停止參與抗議活動,放棄爭取復職。她對記者感嘆道:「我或許差不多該放棄了,畢竟還有先生和小孩要照顧……我一直堅信這次解僱是不當行為……但現在已經不確定了。為了生活,甚至必須捨棄自我信念……現在這樣真的非常痛苦……」

至於一手制定非正式員工保護法的韓國政府,則認為接下來是勞資雙方間的問題,不願輕易介入。勞動部長官李相洙受訪時表示:「政府必須保障非正式員工的權益,但同時也得考量企業的自由。這個問題不可能完全靠法律解決,關鍵是要建立勞資間的信賴關係。」在法律引發的混亂中,悲劇再度爆發。二○○七年十月,眼見法律施行後情況仍未見改善,一名四十九歲的男性非正式員工自焚抗議,該月後來又有兩名非正式員工相繼以自殺結束生命。

韓國勞動研究院所長李炳熙表示:「發生『Working Poor 問題』的國家,其共通點就是『市場原理主義』;換言之,就是將一切交給市場決定的觀點。這些國家將全球化競爭的人事費用不斷朝底層轉嫁,而不是由社會全體承擔市場風險。歸根究柢,『Working Poor 問題』就是『市場的失敗』,這個問題即使交給市場,也絕對無法解決。」

如果你想瞭解更多關於韓國 NewCore 不當解僱事件的來龍去脈,以下是網路上的介紹影片,全長約八分鐘,內容為韓語發音加英文字幕,日文字幕版請參考「韓国 スーパーのレジ係女性労働者の叫び」。

IT 技術者的沒落──美國

企業為了縮減人事費用,日本等已開發國家紛紛向海外尋求廉價勞力,美國就連最先進的 IT 產業都開始外移。許多企業將職務移往人力低廉的中國或印度,導致多達二十萬個工作機會被掠奪。美國 IT 協會理事 Jeffrey Lande 認為:「是留在美國國內倒閉,還是走向海外成長──從世界情勢來看,企業會如何選擇乃是顯而易見的結果。」

撰寫窮忙族親身體驗而成為美國暢銷作家的記者 Barbara Ehrenreich 對此則表示:「企業每次都把全球化競爭當成不得不減薪的理由,但事實真是如此嗎?經營者們不是都取得龐大財富嗎?福特汽車的創立者亨利・福特Henry Ford)就曾講過,公司有責任給員工至少可以購買自家汽車的薪資水準,對照之下,現今企業毫無改善員工待遇的理念。」

四十六歲的 Brian Laferry 原本是銀行管理系統的程式設計師,二○○五年失業,目前住在德州達拉斯郊外營地的一輛廢棄露營車。Brian 高中畢業後,先擔任油田作業員,二十九歲時,向銀行貸款日幣七百萬圓進入大學就讀,學習程式設計。他畢業後順利進入 IT 公司,年收近千萬;然而,由於工作外移至印度,終於失業成為窮忙族。目前還有五百萬貸款的 Brian 對記者說道:「我很努力習得程式設計技能,結果非但沒有改善我的經濟狀況,反而加速惡化。也許只有中頭彩或出生富裕家庭才能擁有『美國夢』(American Dream)吧。」

Brian 失業至今兩年,期間應徵超過一百家 IT 公司,但因為競爭激烈,只有四家擠進面試階段,而且最後統統落榜。Brian 目前在速食店打工,每天騎中國製的小綿羊上工,這是他利用失業保險金,以十萬圓的價格購入的代步工具。在美國這個社會,沒有交通工具甚至無法工作。Brian 的職稱是店長,但店裡只有他和另一名打工人員,月薪也只有日幣十五萬圓。他每天工作長達十小時,週末也沒有休假。Brian 感慨千萬地說道:「我十六歲的時候曾經在肯德雞打工一年,萬萬沒想到這把年紀又回到這一行。我想與其什麼都不幹,這好歹也是個工作。」

Brian 目前最擔心的是健康問題,他有高血壓的老毛病,失業前都定期到醫院就診,但降血壓藥物如今已所剩無幾。速食店的工作沒有醫療保險,最近他決定放棄重返 IT 界,開始留意有附醫療保險的工作。對於 Brian 這類窮忙族,達拉斯有提供廉價醫療服務的特殊醫院,但總是大排長龍,每次都得等待十個小時以上。記者 Barbara Ehrenreich 尤其憂心美國失業者的醫療困境,她解釋道:「美國沒有所謂的『Safety Net』,一旦失業,就同時失去醫療保險。許多人一失業就沒有收入,再加上一般也沒有存款,等於毫無緩衝機制,貧困者就只能落入地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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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esponses to “Working Poor──先進國家的解決之道”

  1. kaos Says:

    非常感謝妳寫這篇文章 grin

  2. cindy Says:

    第一個韓國的例子讓我聯想到台灣的「延長育嬰假提案」,到頭來還是害了想生育的婦女。

    不過文章中有些例子會淪為窮忙族,實在有點想不透。景氣再怎麼差,工作薪資再怎麼糟,除非家裡出現變故或有人臥病在床,需要大筆開銷,或原本就是文盲,或年紀太大受到歧視,否則應該都只有「由奢入儉難」和「心態」的問題而已。

  3. Kevin Says:

    很棒的文章分享,獲益良多,感謝您!

  4. MH Says:

    好文

    我的想法是
    這個結構性問題不太可能經由市場機制或是現行社福制度來解決
    在政策面上應該以 “給他魚不如給他釣竿” 的精神來著手

    謝謝分享

  5. Avery Says:

    真是發人深省的一篇好文章

    感謝分享!

  6. FRESHBJ » Blog Archive » Happy New Year 2K8 + Q1宅摘 Sa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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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mike Says:

    因為新田小姐的鼓勵與支援,新田小姐終於找到目前的打工。應該是”佐藤”小姐終於找到目前的打工。

  8. ビジエイの見聞錄 » Happy New Year 2K8 + Q1宅摘 Says:

    [...] [Net] 汎用型網路影片下載程式 – WebVideoCap [知] Working Poor──先進國家的解決之道 [噗] [...]

  9. Ada Yuen Says:

    good writing….thanks for introducing the working poor concept and possible solu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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