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大消化系主治醫師章明珠在《攔截胰臟癌：破解癌王無聲警報，及早攔截沉默殺手》一書提到：「五十歲以上的人，只要去做一次核磁共振，大概有三成到五成的人會發現胰臟裡有水泡。這個數字隨年紀愈大愈高──」胰臟水泡，遠比你我想像的常見。2021 年 10 月，我也在例行腹超檢查掃到一顆 10.7 mm 的胰臟水泡。母系家族有多人罹癌的我，這五年追蹤下來才真正體會，章醫師說的「胰臟水泡看到了揪心，沒看到擔心」，委實讓人忐忑不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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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攔截胰臟癌：破解癌王無聲警報，及早攔截沉默殺手》 |
歷經三次密集腹超追蹤，隔年 11 月，我在消化內科醫師建議下加做內視鏡超音波。用一個裝在胃鏡前端的探頭，隔著胃壁、十二指腸壁近距離掃描胰臟，能看到 5 mm 以下的微小病灶。這次檢查不但確認了胰臟體部那顆 7.9 mm 的囊狀病灶，還在尾部發現一顆 3.9 mm 的小囊腫。醫師判讀可能是良性的單純囊腫（simple cyst），或是在三種 IPMN 裡癌化風險較低的分枝型胰管內乳突狀黏液性腫瘤（Branch Duct-Intraductal Papillary Mucinous Neoplasm, BD-IPMN）。
若這顆真的是 BD-IPMN，2024 年京都國際共識指引建議依照大小分層追蹤：小於 20 mm，先密集追蹤半年一次，穩定後可以拉長到每一年半一次，以 MRI 為主；20–30 mm，前兩次半年追蹤一次，穩定後改成一年一次，仍以 MRI 為主；30 mm 以上，則建議每半年就要追蹤一次，並加做 EUS 或 CT。
我的水泡尺寸不算太大、影像偏良性、胰管與膽管都正常，後續便以非侵入性的腹超和 MRI 定期追蹤。3.9 mm 的尾部小囊腫此後再沒測到過；而胰臟位在胃腸後方，腹超容易被腸氣遮蔽，2024 年起，7.9 mm 的體部水泡也掃不到了。到了 2026 年初，連 MRI 都看不見那顆水泡。據醫生說，MRI 切面有約 5 mm 的厚度限制，太小的病灶常在切片間隙或呼吸起伏間被「漏掉」。
開始追蹤四年九個月後的 2026 年 7 月，腹超掃不到任何病灶，醫生在報告上註記「negative (no space occupying lesion)」，告知不用再來了。可是，「癌王」這稱號終究讓人放心不下——畢竟 10 mm 以下的胰臟癌，五年存活率高達 90%，一旦長到 10–20 mm，就驟降至 30%。章醫師的專書也提到：「經過篩檢提早發現的胰臟癌，早期可以開刀的比例是百分之九十二。而一般不是經由篩檢發現的，能開刀的比例只有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8 月，趁著人生第一次做自費大腸鏡與胃鏡，索性再加做胰臟內視鏡超音波，一次麻醉完成三件大事。檢查結果，都普勒血流這次也沒偵測到胰尾那顆 3.9 mm 的小囊腫，合理懷疑當初只是假影；至於胰體那顆，最新測得 2.9 mm，這才讓人恍然大悟——原來這幾年腹超和 MRI 之所以常常照不到，是因為水泡竟然縮得那麼小了！此外，健檢醫師口頭解說時指出，水泡影像乾淨，較可能只是一顆單純囊腫，而非 BD-IPMN。
就算以 BD-IPMN 的角度謹慎看待，令人欣喜的是，京都國際共識指引也提到一個停止監測的但書：如果水泡小於 20 mm、連續五年都很穩定沒有變化，而且從頭到尾都沒出現任何「警示特徵」或「高風險徵象」，是可以考慮停止追蹤的。那「警示特徵」和「高風險徵象」到底是什麼呢？簡單說，這是醫師拿來判斷「這顆水泡要不要更密切注意、甚至考慮開刀」的檢查清單：
「高風險徵象（High-Risk Stigmata）」是比較嚴重的四個警訊，出現任何一項，通常就會開始審慎評估是否需要手術：胰臟頭部的水泡合併出現黃疸（皮膚或眼白變黃）；水泡壁上長出 5 mm 以上的顯影增強結節；主胰管異常擴張超過 10 mm；細胞抽吸檢查結果顯示「可疑」或「陽性」。
「警示特徵（Worrisome Features）」則是十項提醒要更留意、但還不到緊急程度的訊號：曾經發作過急性胰臟炎、CA19-9 指數升高、新診斷或突然惡化的糖尿病、水泡本身長到 3 cm 以上、有小於 5 mm 的結節、囊壁增厚或有異常顯影、主胰管直徑在 5–9 mm 之間、主胰管管徑驟變合併遠端胰臟萎縮、淋巴結腫大，以及一年內水泡長大超過 2.5 mm。
再回到我自己的檢查結果：水泡真的是自己縮小的、不是消失也不是誤判，這讓我很好奇——這樣的情況常見嗎？
事後查了一下水泡變小的案例。2020 年 3 月，韓國一項發表於《Gut and Liver》期刊的研究，追蹤了 78 名沒有高風險徵象的胰臟囊腫病人，平均追蹤 55.7 個月（約 4.6 年）。結果每個人的水泡都出現不同程度縮小，其中 37.2%（29 人）最後完全消失，即使原本病灶大到 3.4 cm，也有完全消失的案例。水泡平均約在追蹤滿 32 個月時開始縮小，完全消失的時間點則平均落在第 41.5 個月。研究也發現，起始尺寸較小、年齡較輕、且沒有惡性病史的病人，完全消失的機率較高。
無論如何，近五年來「看到了揪心，沒看到擔心」的胰臟水泡追蹤，在做完第二次胰臟內視鏡超音波檢查後，總算等到一個可以喘口氣的答案——不是終點，但足夠讓人暫時把心放下。